苻燚觉得自从中箭以后,他心头就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这个阴影不是对死亡本身的,而是那一刻他对眼下的怀疑像是得到了验证似的,像命运叫他过了二十年凛冽的寒冬,忽然给了他温暖湿润的春,似乎过于不合理,不像苦尽甘来,倒更像是要在他最松懈甜蜜之际,给他毙命一刀。
他觉得自己这种隐忧已经有些病态了。以至于有点风吹草动,就会紧张过度。
人有了爱,就有了怖,大事未成,先有了羁绊,他这样的心机狡诈懂得取舍之人,却不能也不想抽身。
苻燚朝贶雪晛伸出手,勾了一下。
贶雪晛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苻燚摸着他的手,也丝毫不在意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,行宫的人,自己人,谢跬他们。
贶雪晛察觉了苻燚面上还有余悸未消,便说:“我没事。”
苻燚大拇指摩挲过他的虎口,抓紧了,贶雪晛不知道为何,几乎都要打寒颤了。离苻燚实在太近,他视线掠过苻燚的脸,见苻燚立即吩咐殿前司指挥使李定:“准备启程回宫。”
九重宫阙,是真龙的巢穴,固若金汤,是他如今最放心的地方。
李定:“是。”
苻燚又看向一直盯着他的谢跬:“不用你随行。”
谢跬怎么能不随行。他今日来,就是来“护驾”的。如今文武百官和建台大部分老百姓可都在城门内外等着看呢。
“臣奉家父……”
“你要抗旨?”苻燚面色依旧略有些苍白,直接打断他。
语气倒也不凶,只是有些说出话的十分骇人。
抗旨是什么罪啊。
谢跬一脸不可置信。他作为谢翼嫡长子,自诩尊贵可比半个太子,小皇帝对他也一向客气,如今当着众人的面,头一次被皇帝如此对待,他脸上红了又白:“臣不敢。”
福王也有些咂舌,见苻燚扭头看向他:“你去跟太皇太后请辞,就说我身体不适,不能再亲自跟她请辞了。”
福王瞥了一眼羞愤难当的谢跬,赶紧做出更恭敬的模样,躬身:“是。”
苻燚嘴唇都是干的,贶雪晛看着他侧脸,觉得这一切都好神奇,此刻如坠梦中,仿佛突然又难以置信,只靠近了他,轻声说:“我真没事。”
苻燚扭头看他,捏着他的手,道:“也该回宫了。”
贶雪晛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气,温热